近日，经济学院陈硕教授、许闲教授，埃默里大学Zhuoer Lin、加州大学圣塔芭芭拉分校Yanfei Yin，合作撰写的论文“ The Power of Words: Adult Literacy Campaign and Intergenerational Transmission of Human Capital ”，在发展经济学国际顶级期刊《Journal of Development Economics》线上正式发表。

作者及单位

陈硕：复旦大学经济学院教授

Zhuoer Lin：埃默里大学助理教授

许闲：复旦大学经济学院教授、副院长、风险管理与保险学系系主任

Yanfei Yin：加州大学圣塔芭芭拉分校博士生

摘要

We examine the intergenerational impact of China’s 1950s adult literacy campaign, one of the largest anti-illiteracy efforts in history, reaching 150 million people. While direct effects on adult literacy remain debated, we document significant long-term benefits for the next generation’s education. Using an original dataset compiled from county gazetteers and the population census, we find a notable increase in educational attainment for children whose parents were more strongly exposed to the campaign. We attribute these results to extensive government propaganda that likely shifted population attitudes toward education. Our findings suggest that education campaigns can be a viable strategy in developing countries for improving human capital.

我们考察了20世纪50年代中国扫盲运动（历史上规模最大的扫盲行动之一，惠及1.5亿人）的代际影响。尽管该运动对成人识字率的直接影响仍存争议，但我们记录了其对下一代教育水平的显著长期收益。基于由县志和人口普查数据编制而成的原始数据集，我们发现，父母受该运动影响越强，其子女的教育成就越显著。我们将这一结果归因于大规模的政府宣传，该宣传很可能改变了民众对教育的态度。本研究表明，教育宣传运动可成为发展中国家改善人力资本的可行策略。

介绍

20世纪50年代，中国面临严峻的人力资本短缺问题，超过80%的人口（约4亿人）处于文盲状态，正式教育体系极为薄弱。在此背景下，中央政府主导了一场覆盖1.5亿人的大规模成人扫盲运动，旨在快速提升劳动力基本技能。该运动以15至50岁的青壮年为主要对象，由县级政府具体执行，并借助广播、报刊、宣传口号等媒介广泛动员。然而，运动于1958年后因后续历史事件而急剧衰退。这一高度分权化、时间集中且强度地域差异显著的运动，为评估成人教育干预的长期代际效应提供了独特准实验情境。既有文献对扫盲运动的直接成效争议较大，且较少关注其可能通过改变家庭观念而产生的间接社会收益，本文正是基于这一学术空白展开研究。

本文利用县志和人口普查数据构建原始数据库，系统考察扫盲运动对下一代教育成就的长期影响。研究发现，父母所受运动暴露强度每增加一个单位，其子女的平均受教育年限显著提升约0.046年，且这一效应在高中完成率上尤为突出，超越了对初等教育阶段的影响。通过排除人口迁移、其他同期历史事件（三年自然灾害、文化大革命、上山下乡、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等）及地区治理能力差异等竞争性解释，该结果保持稳健。机制分析表明，运动并非主要通过提升父母的人力资本（如非农就业或政府岗位）发挥作用，而是依托大规模宣传舆论，显著改变了父母对教育价值的认知态度。进一步的偏好揭示检验显示，受运动影响更强的父母在子女劳动与就学的权衡中更倾向于教育投资，从而印证了态度转变这一核心传导路径。

本文采用队列双重差分法（Cohort DID）作为识别策略，利用不同县区扫盲运动强度的时间变异与不同出生队列父母受运动影响程度的差异，构建处理组与对照组。被解释变量为子女的受教育年限及分阶段入学率；核心解释变量为父母在运动期间暴露强度的连续度量，结合县级历史记录与普查信息进行测算。模型控制了个体、家庭及县级层面特征，并纳入队列固定效应和地区固定效应以吸收系统性差异。为处理潜在遗漏变量、测量误差和模型误设，作者执行了平衡性检验、安慰剂检验以及针对高流动性省份的排除性分析。同时，借助广播覆盖率和媒体渗透率等地区异质性指标，识别宣传渠道的作用；并利用1978年后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带来的教育机会成本变化，进行异质性处理效应分析，以强化因果推断。

本文证实，尽管直接提升成人识字率的效果存在争议，但1950年代中国扫盲运动通过改变父母教育观念，产生了显著且持久的代际教育红利。粗略估算，该运动至少为下一代累计贡献了690万年的额外教育增量，且长期社会收益可能超过成本。这一发现表明，在正式教育体系尚不完善的发展中国家，以社会动员和舆论引导为核心的成人教育宣传运动，可成为改善人力资本的有效补充策略。论文强调，政策干预的间接效应——尤其通过重塑家庭文化价值观路径——应被纳入成本收益评估框架，而不仅限于直接的学习成果度量。研究同时指出，此类代际效应的实现有赖于强大的宣传网络与公众参与度，这为当前及未来发展中地区的教育政策设计提供了历史借鉴与实证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