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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科荣誉学生 | 谢炳阳:在书页与田野之间

  发布日期:2026-08-26  浏览次数:

谢炳阳,复旦大学经济学院2022级经济学(数理经济方向)本科生,望道学者,第六期“卓博计划”学员。曾获全国大学生数学竞赛上海市一等奖、复旦大学优秀学生等荣誉。本科毕业后将在本院攻读西方经济学博士学位,师从韦森教授、章奇教授。

从广泛的兴趣出发

回望自己在经济学院的本科学习经历,我很难将其概括为一条笔直而确定的道路。与其说我从一开始就清楚地知道自己将要研究什么、未来将走向何处,不如说是在不断阅读、探索、交流与实践中,逐渐辨认出适合自己的问题与方向。我一向对于人文社科有着广泛兴趣,既关心效率、均衡与经济增长,也关心公平、伦理和自由意志。以赛亚·伯林所说的价值多元主义对我影响很深,也使我相信,许多重要的社会问题并不天然属于某一单一学科,而是需要从多元视角加以理解。也正因为这样的兴趣结构,我曾认真考虑过攻读哲学博士。但在修读哲学专业课程并与哲院老师交流后,我逐渐意识到,知识的消费者与知识的生产者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身份:前者可以在不同思想之间阅读、比较和游走,后者则必须找到一个愿意长期投入、能够持续提出问题,并能在挫折中继续推进的领域。这一认识构成了我本科阶段一次重要的自我辨认,也让我开始更加认真地寻找自己真正的研究兴趣。对我而言,真正激发研究兴趣的几个关键时刻,既发生在书页之间,也发生在田野之中。

从书页中看见问题,在田野中确认方向

本科中途,因为一次意外受伤,我曾有过一段较长时间暂别校园的经历。这却也使我获得了一个相对安静的间隙,得以重新思考和审视自己的学术兴趣。正是在那段时间,我有幸读到了章奇老师的著作《权力结构、政治激励和经济增长》。

这本书对我有着特殊意义。它讨论的是我的家乡温州,却提供了我此前并不熟悉的叙事。章奇老师将政治学的问题意识、经济学的分析工具、社会学式的实地访谈和大量党史资料结合起来,探究地方权力结构、政治激励与经济增长之间的关系。这次阅读让我第一次真切体会到,我过去较为发散的人文社科兴趣和阅读经历,可以和具体的社会科学研究紧密相连。也是从这时起,我对经济学与政治学的交叉研究产生了更为明确的兴趣。

如果说这部著作让我在书页中看见了问题,那么随后进入田野的经历,则让我进一步确认这些问题的真实质感。2024 年暑假,我参加了国务学院左才老师组织开展的“乡村振兴与地方治理现代化”实践项目,对农村基层政治的日常运作有了初步接触。此后,在 2024 年和 2025 年的两个暑假,我又随章奇老师先后赴上海、浙江、安徽、河南和新疆等地农村开展实地调研和实验,进一步体会到研究中国问题不能只停留在概念和文献层面,而是必须进入真实的社会场景。

也正是在这些田野经验之后,我对政治经济学、发展经济学和比较政治学的兴趣变得更加确定。过去的阅读使我相信这些问题重要,而田野经验则让我感到,这些问题并不遥远,它们就存在于具体的治理场景和社会关系之中。经济学能够提供强大的分析工具,但政治学、社会学、历史研究和田野调查同样不可或缺。不同视角彼此补充,才使我们接近复杂的真实世界本身。

经院的滋养与训练

如果说书页和田野构成了我的问题来源,那么复旦经院给予我的,则不仅是一套学术训练,也是一种不断打开视野、重新组织兴趣的环境。

数理班自由选择本科导师的制度,让我在大二时有幸结识韦森老师。韦森老师常说,自己心中并没有特定的学科边界,而始终保持着从哲学、伦理学、法学、政治学、人类学、语言学、社会学以及宗教神学等人文社会科学传统中汲取养分的开放视野。他曾在采访中提到:“作为经济学家,对我一生思想影响最大的还是康德和维特根斯坦。”一次次与韦森老师的深入交流,给予了我极为丰厚的人文滋养。

与此同时,学院扎实的经济学课程体系也不断塑造着我的思维方式。其中,奚锡灿老师的发展经济学和丁晖老师的劳动经济学两门荣誉课程,给我留下最为深刻的印象。它们让我看到,现代经济学分析工具何以能够帮助我们拆解复杂的社会现实。此外,以罗长远老师为代表的数理班授课老师,以及班主任段白鸽老师,也都在多次交流中给予我许多关怀和启发。正是在这样的思想滋养、课程训练和师生互动中,我逐渐学会以更清晰的方式提出问题、理解机制,也进一步确认了自己希望继续探索的方向。

从兴趣到研究

当然,方向并不能仅凭阅读和思考来确认。真正推动我走向学术道路的,还是具体的科研实践。本科早期,我参与杜莉老师的“启明星计划”课题,并担任李丹老师经济史项目的研究助理。这些经历使我初步接触经济学研究,也让我明白,研究远不只是提出一个有趣的想法,更包含大量细致具体的工作。

从大三开始,我在章奇老师的指导下,使用前沿实验方法研究农村社会中的权威结构、正式制度与非正式制度等问题。这段经历对我而言尤为重要,它使我真正进入自己感兴趣的研究议题,也让我在具体研究中逐渐确认,自己想做学术,并不只是因为喜欢阅读这一领域的相关著作,更是因为在真实、具体的研究过程中,我感受到了快乐并愿意长期付出劳动。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本科阶段对我而言最重要的成长之一,就是逐渐区分了“知识消费者”和“知识生产者”—— 一个人在阅读时被某个领域吸引,并不意味着他就适合在这个领域生产知识。只有真正开始动手做研究,才会知道自己是否能够长期面对学术生涯中那些不那么浪漫、却又不可缺少的部分。

继续在经院追问中国问题

毕业之后,我将继续留在复旦大学经济学院攻读博士学位。这个选择对我来说,既是机缘,也是长期探索之后的结果。

一方面,我很幸运地遇到了与自己的兴趣和气场都比较契合的韦森老师和章奇老师;另一方面,我目前最关心的问题主要基于当代中国的背景,而复旦经院无疑是研究中国问题的重要土壤。此外,我喜欢的不只是阅读和思考,更包括调研、访谈和与真实世界接触的过程。许多研究问题,只有在真实场景中被深入理解,才能显现出其更复杂的面向。继续在本院读博,也使我未来能够有更多机会进入田野,观察和研究中国社会中那些复杂而重要的问题。

夜深人静之时,我常常想起初读韦伯《学术作为一种志业》时的震撼:“只要每一个人都找到了那掌握了他的生命之弦的魔神,并且对他服从,这个教训,其实是平实而单纯的。”对我而言,所谓“志业”也许正是如此:在多元价值与复杂现实之中找到自己的问题,在书页与田野之间校正理解,在日复一日的训练中磨炼方法,也在具体而艰难的研究工作中回应时代。我的本科经历并非一条笔直的道路,但正是持续不断的阅读、探索、停顿与重新出发,让我逐渐明白自己的心之所向。未来的路还很长,我希望自己能始终保持对广阔学科的好奇、对具体问题的敏感、对学术工作的耐心,继续探索,继续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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